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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生就拿住电话眼光向四处扫了扫,什么也没有看到,哪怕是再亲切的关注恐怕也是肉身所无法体会到的了。想一想就感觉悲从心底起了。
“龙生,你相信人的转世或前世之说吗?”灵子问道。
龙生沉思了一下说,“我也觉得这是很神秘的事,以前我是什么都不信的人,但发生在我身上的灵异的事太多了,不信都得信了,可我还是希望找到科学的解释。比如关于灵魂,灵子你怎么看呢?”
“灵魂是气息。《圣经》创世记二章7节说,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,将生气吹在人的鼻孔里,于是就成就了有灵的活人。神吹的这个‘生气’不是人呼吸的‘气息’,而是神的生命的一部分,吹给了人,人就有灵魂了。关于灵魂国外有很多科学的研究方法,包括用实验室测试,如果你感兴趣,以后我给你带点这方面的资料。”灵子说道。
“我们聊了好久了,我等下还有课,以后我们再聊吧。”灵子有点想结束的意思了。
“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,关于时间,你怎么理解的?”龙生还是意犹未尽。
“时间不但是可伸缩的而且是可以逆向流逝的。所以你会看到你的前世的。思维可以超时空想像,我们的思维是一种超光速物质的运动。你的思维可以带你到三维世界以外。现代科学只是揭示三维阳性物质的规律,只研究了阳性世界,没有研究阴性世界,相当于只研究了半个宇宙,我觉得现代科学是低维低层次的有缺陷的。龙生,我得走了,以后我们再聊这个问题,那个死去的女孩如果有什么新情况你打我电话。拜拜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喊灵子的声音,电话很快切断了。
电话足足通了一个小时,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钟,阳光明晃晃地从窗外射进来,刺得龙生的眼睛睁不开,再加上昨晚一直在迷迷糊糊中度过的,该去看看赵非一家人了。龙生站起身,突然感觉眼前一黑,有些站不稳,他定了定精神就去敲赵非家的门了。
玉尔还是伏在月牙身边,俨然已经哭累了,头发乱蓬蓬的,脸色很难看,眼睛中没有丝毫神彩了,该说的话也说完了,就剩下对女儿的端详了。
龙生挨着玉尔坐下来,也开始看着如睡觉一般沉静的月牙。
龙生和玉尔并排坐了上十分钟,玉尔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,眼睛仍然直钩钩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月牙,仿佛她已经也到了那个未知的世界,同月牙在里面说话生活着。赵非知道龙生来了,默默地站在龙生的背后,也给龙生披了一件厚衫道,“这屋子里冷,别感冒了。”龙生用手扶住衣服,去看赵非,赵非黑着眼圈,神情沮丧,但却比玉尔多了一份理性,知道寒暖,知道招呼龙生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玉尔听到赵非和龙生的对话,回过头来语气里充满了谴责。
“我来陪陪月牙。”龙生喃喃道。
“我家不许你进来,你走,要不是因为你,月牙也不会死。”玉尔直指龙生的脑门说道。
“我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。”龙生不想刚来就被玉尔赶走,解释道,“月牙的死确实和我有关,但我内心深处最不想承认这个事实,但事实既然已经如此了,我们都应该化悲痛为力量,我们争也好吵也好,都是月牙不想看到的”。
“玉尔,让龙生看看孩子吧,人死不能复生。”赵非说。
三个人于是都不作声了,同时向月牙看去,同时惊大了眼睛,月牙的左脚先动了一下,然后是右脚又动了一下。玉尔把眼睛揉了揉再去看,两只脚又是直伸着,没有动,“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?”玉尔有些激动地问。
“我好象看到月牙的两只脚动了一下。”龙生说。
“没错,我也看到了。”赵非也应道。玉尔忙坐下身去,把月牙一只手放到自己的手中,月牙的手依然是那样冰冷。龙生把月牙的另一只手也放在自己的掌中,象是在温暖着一只冻坏的小兔子一样,“月牙,你是不是不忍心离开我们,你又回来了?”月牙的手指弹了一下,龙生惊呼道,“月牙的手有知觉了,它动了一下,动了一下。”玉尔听龙生这么一说,马上放下自己手中的月牙的手来看龙生,月牙的一只纤纤小手在龙生拖着的手上,确实在缓缓动弹。在三个人惊讶的表情里,月牙慢慢睁开了双眼,三个人惊喜万分,玉尔的眼睛一下来了神彩,“我的好女儿,你活了,活了。”赵非激动得眼中流出泪来,不敢相信地说,“龙生,你掐我一下,这是不是真的?”龙生就使劲在赵非的手上掐了一把,赵非感到了疼痛,很痛很痛的,龙生确实也是太激动了,下手很猛。于是三个人弯下腰来都大气不敢出似的,等待月牙的下一步举动或言语。
月牙打量着龙生问,“我是谁?这是哪里?”
“你是月牙呀,在家里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龙生呀,你不认识我了?”月牙摇摇头,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,里面盛满了困惑。
“我是你妈,你记得我吗?”玉尔指着自己问,月牙又是摇摇头。“你还记得爸爸吗?”赵非马上问道。月牙又是摇头。
“还是把孩子送医院看看情况吧。”赵非提议道。不多时月牙就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。先是送到了内科。
“医生我这孩子死而复生了,但活过来后不认识我们了,你给看看吧。”玉尔和主治医生搭话。穿了白大褂的医生正在整理手头的单据,一听是死后复生就抬起头来问,“是哪个死后复生了?”
玉尔就把月牙推坐到医生面前说,“这是我女儿,她前天落水后死了,今天又活过来了。”
“那讲讲你是怎么死的。”这位上了年纪的男医生就戴了花镜,把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到月牙身上。月牙说,“我是怎么死的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死后的事。”
“那你就说说你记得的东西。”医生说。
“我感觉自己飘飘然经过一个长而黑的通道,然后在隧道口见到了光,很亮的,让人神往的光。之后,我的前生经历像电影过场一样闪现。”
“前生?”医生重复了一遍,把眼镜向上扶了一下。
“是的,就是我的前世。前世我叫明珠。我的爱人叫龙生。”月牙在说这话时,龙生的眼睛注满了吃惊的光晕,那吃惊的光而后变成一种肯定或证实,他心想,难道说自己在所搜的新台看自己的前世时月牙也在看她的前世吗?难道这些事都是真的?
“前世我还有一对儿女,儿子叫枝头,女儿叫飞鸟。”月牙还陷在回忆里面,眼光抛得很远很远了,但医生显出了不悦,似乎感到太不可思议了,简直可以用荒谬来形容,于是打断道,“建议你到精神科看看。”
离了内科,月牙进行了各种能够进行的检查。经过X线检查、各种造影检查、超声波检查、脑电图检查、放射性同位素检查、CT检查、核磁共振检查等等,医生终于总结性对三个人说,“月牙死而复生是个奇迹,可能是入水时头部碰到石头对大脑管记忆的功能区有些损伤。她的身体的各项功能良好,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。”
玉尔忙问,“何时可以恢复记忆?”
“这个不好说,可能是一个月,也可能是五年十年,有的患者也可能终身也回忆不起以前的事了。”医生说完就查房去了。三个人只好带着月牙回去了。
我们都是靠着记忆活着的,如果没有了记忆,原来存在我们心中的美好或惨痛都将不复存在了。伊斯兰教苏菲筛海说:生是死前之路,死是生后之花。月牙失去记忆,似乎也是一种死,抑或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生。玉尔和赵非认为是利大于弊,他们认为这正好可以让月牙忘记龙生,离开龙生,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。月牙重生后第三天玉尔和赵非就匆匆搬家走了。赵非也办了调动,从此月牙一家从龙生的视野中消失了。
龙生对于赵非一家的不辞而别感到很茫然,他的生活出现了空白,没有了月牙,生活好象少了许多东西。龙生几天都感到坐立不安。正百无聊赖时,灵子打来电话。
“上次电话,我急着上课还没有听你讲完,你说的那个叫月牙的女孩情况如何了?”
“她死后复生了。”龙生淡淡地回道。
“真的吗?你上次和我聊这个女孩时我就预感到她的不寻常,她现在一切都正常吗?”
“身体上都是正常的,但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了。”
“我现在正在收集死后重生方面的案例,我能来看看这个女孩吗?”
“不用来了,她已经走了?”
“什么意思,她怎么走了?”
“他们全家都搬走了。”龙生和灵子通完电话,就感到更大的空白开始袭击自己,生活还要继续下去,他的生活却没有了方向。
时光被磨碎了,放进我们的口中,在我们有生的日子里慢慢吃下去,无论是苦还是甜。龙生在苍白难熬的日子只有挥毫泼墨,在这期间他创作了大量莫可名状的山水画。仔细看他的画,笔墨时而玲珑剔透,时而又苍劲雄健,他的画既有干裂秋风,又有润含春雨。有时同一幅画的风格都不统一,那是他不安的心灵的写照。笔下的墨迹象是他心灵的曲线,蜿蜒着龙生的太多情愫。
又到了双休日了,以往他的家中是热闹非凡的,月牙自不必说,一定是泡在他家中的,吵着他气着他绕着他,而白雪也会带着必成来玩,孩子们讲话,大人们聊天,屋子里就飘荡着诱人的人间气息和风韵了,那时如果可以画画,一定是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山水画,而如今月牙走了,这热闹的场面再也没有了。正想着时,手机响起来了。电话那头是白雪,她说马上带必成过来玩。
母子俩上了楼,已经走到了龙生家门口,必成回头看到月牙家的门是紧闭着的,上面倒贴着一个金色的福字,那是月牙在去年春节时亲手贴上去的。以前每次来,月牙家的门总是大开着。白雪已经进了龙生家门,必成站在门口不进去,还是回头去看,希望月牙家的门就突然开了,走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,给他那冷淡的一瞥,他的心中就注了一汪清泉,他就会变得活力四射,分外满足了。必成回头看了好几次,但是月牙家的门还是没有打开。
必成已经长得比白雪高了,还是戴一幅墨镜,黑着脸,穿一身黑色运动服,幸好衣袖上有几条白色的杠杠,显出几许明净的颜色来。他站在白雪的身边俨然就是一个酷酷的保镖了。龙生见必成一直在门口站着,就说,“进来吧”。
白雪问,“怎么没见月牙呢?”
“他们一家才搬走了?”
“啥时搬走的,上个星期还在的。”白雪也回头望望月牙家的门。
“赵非调走了,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听同事说他们好象离开了这座城市,但具体到哪谁也不知道了。”
“住得好好的,为何要搬家?”白雪还是问。
“算了,不提他们家了。”龙生不想再提这些让它心绪难平的事了,就转问道,“必成现在上初几了?功课学得怎么样?”
“今年都初二了,成绩在班上还是倒着数。”白雪正准备和龙生数落几句必成时,必成先开口了,“妈,我还有些事,龙叔叔我先走了。”必成就踱着大步向外面走去了,白雪说,“早点回家,别给妈妈惑事。”很快就响起了必成下楼重重的脚步声。
必成这一离开,房间里就只剩下白雪和龙生,以前他们都是在孩子们中间说说话,显得自然得妥当,而突然两个人相处,似乎都感到空气中飘浮着某种不自在的东西。已经这样十几年了,原来清清纯纯的感情都变得平平淡淡了,但这平淡的感情里似乎都潜藏着什么东西,没有人主动捅破。白雪见龙生也哑了,就在墙上四处看龙生的画作,一边看一边说,“几天没见,你的绘画水平真是大涨了,幸许你上辈子是画家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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